2011年6月2日 星期四

Airplan

戴上愛情的鏡片,看出去的世界是不一樣的。

2001年底從波士頓飛回台北的飛機上,像是親眼看到月曆上的山水,
新奇訝異又不可思議的這樣發現到。

空中小姐假假的微笑,小餐盤上晃動的水杯,椅子角落轉彎的弧線,
什麼都不一樣了。

熱戀兩個月又八天。兩個月前甫到美國,沒有計畫到我會愛上你;機票事前買好了不得不走。
讓熱頭上的戀人分開,即使短短三個禮拜,感情也是要波濤洶湧個好幾翻。
要確認在對方心裡的位置,預想會是怎樣的思念,回家鄉見到姊妹淘將怎樣的敘述。

上機前幾個鐘頭,才與你有過ㄧ次嚴肅的對話。
你說成天膩在一起的生活使你有點沮喪,但是回到自己的公寓卻又滿腦子都是我。
兩個異鄉人,窩在第三個國家,這樣的感情能有什麼結果?

好像打從那時起,我就知道,我有一個安慰不完的你。
因為在我心底也總有相同的疑惑,類似的黑洞,只或許沒這麼嚴重。
登機門前的那一眼,你又微笑又有愁,
我裝嘻鬧地放開你的手,理性說,沒這麼嚴重。

起飛後,關了燈,我在昏暗中第一次看到愛情的世界。
那個因為認識你,所以莫名其妙被改變的世界。
看著椅子邊轉彎的弧線,布幔斜垂往左的姿態,我出了神的傻傻笑。

因為使我進入到另一個program,光這點就該好好的感謝老天。
尼奇真是一個生命的禮物。就算明天就分手,我還是感激認識了你。
更不敢相信,還這麼巧你真愛上我,我也愛上你。
這比起我過去四年天天夜夜暗暗祈禱的,好上太多。
夠了夠了,已經太美好。滿足了,愛過一回死而無憾了。
那書上寫的排山倒海的愛,非用衝擊的撞過來,而是用柔軟安定的力量浸淫你我。

除了太早說愛你,我沒有任何後悔。
在太平洋上空的時候,我還怕你心裡不同我這麼想。
當噴射機硬把我從夢境般的波城拖回現實的台北,我不怕,
因為世界已經不同。
身歷其境愛情與隨之伴來的各種情緒,就算是夢醒,也將成為生命中獨一無二的資產。
機輪著地那刻,我其實懷疑著你是不是真愛我?是不是也會像你影響我一般的讓我影響你?

分手多年後的此刻,我還是沒有答案。
我還是沒有後悔。
偶爾我會發現,我還是沒有摘下那個愛情的鏡片。




2011年6月1日 星期三

Home. The first.

奇,瑞典人。沒有來過台灣。 
2001年秋與我在波士頓念書時相識,2007年夏天分手。
我在台南出生,台北長大。
看過世界上最醜的地方就是我現住的公寓附近。
台南是收藏我所有快樂時光的膠囊,非常純粹、
於是每每生活受到嚴重挫折的時候,最想去的地方就是台南。

上個月剛換了新護照。我的第二本台灣護照。
二十一歲之前拿著紅色皮的,二十一歲之後護照換成綠色皮的。
國籍與國家這事情,像是電影編劇那雙巨大無形的幽靈手,在背地裡持續的影響著我對自己的認同。

在美國三年,波士頓像是我和尼奇共同的家。
而舊護照上的幾張申根簽證和一張居留證,
宣告著南瑞典的那個小鎮,是個我努力想要讓它變成一個像家,卻始終不成的地方。
常和朋友笑稱:我怎麼一輩子都在當外國人.....

曾沒有國籍,渡過沒有身分的365天、
曾被拒發簽證,在心裡怒吼著人民有遷徙的自由!
曾站在兩國的邊境,心思念的卻是台灣。
曾飛過沒有任何國屬的公海,也嗅不到任何掙脫束縛的暢快。

是國境線,護照本的顏色,簽證上的條碼,航空哩程數的多寡.....
還是心裡叫做原則的那條線,腦袋中理智的多寡,
是什麼把你我扯遠了? 

人本生來孤獨。家是一種歸屬,而歸屬感只存在心裡,與地點毫無關連。
我們都是地球人,心裡有愛,世界看起來即大同。
討厭這個城市也好,嚮往那個城市也罷,
愛的人在哪裡,才是人心之所趨。

風景,總是在眼裡是一種,心裡還有一種。
加起來,就變成另外一種,叫做人生的風景。

我的願望很大,想住在一個美麗的地方,還想把所有我喜歡的人通通搬過去那邊。
如果可以,我就不需要旅行。我一點都不喜歡旅行。

台北,波士頓,南瑞典的夏姆林小鎮。
最喜歡的地點永遠只有一個:我的房間。
只要能和相愛的貓共擁而眠,在哪個城市也沒這麼重要。


2011年六月,寫於家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