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3年7月26日 星期五

Album


The Final Touch,是我和他初相識時常聽的專輯。
在還沒有ipod 只有隨身聽,沒有mp3和itunes雲端的年代,
兩大箱限重行李要塞進所有幾年內之所需物品,
能被打包到波士頓的小銀盤,必定是非有不可,極度喜歡的。
我很相信人們說的,只消列出一張唱片清單,足以了解你是個什麼樣的人;
於是當別人問起最喜歡的曲子是什麼,我會若有似無的帶過,
怕讓別人一眼看穿赤裸裸的潛意識。

櫃子打開,放在滿滿的電影原聲帶和Pub現場錄音中,
這張專輯屬聲音最清爽,只有女聲與鋼琴。
沒有即興橋段,稱不上爵士,但絕非古典,所有曲子皆為美國的鋼琴樂手原創,
由名不見經傳的獨立公司製作發行。

我沒有一定愛著這張CD,直到遇見尼奇。
他坐地板上,斜靠在相疊的兩個床墊邊緣,
一面狀似要打開放CD的整理匣,一面戲謔的演偷窺者的快意,某人的秘密就要曝光了。
他明白瀏覽音樂,就像幕幕呈現我的生活縮影。我們還沒聊過,對這點卻很有默契。

回報以靜靜尷尬地笑,其實我根本不在乎讓他知道我都在聽些什麼,
事實上,恨不得他現在就看得懂我用中文寫的日記,
就知道我已經心煩意亂幾個夜,躺在同個床墊上曬月亮和後巷的路燈,
試著抗拒那從來沒有體會過的愛情感覺,
說服自己必須冷靜臆測他的心思,不要太快跌進去。
當然現在知道,一切都毫無幫助,我早讓心深陷流沙。

他找到這一張,如獲至寶的說是瑞典唱片公司發行的,認得出名字,叫Dragon。
非常非常小的公司,『好奇妙,你怎麼會有這張CD?』
『是我哥哥買的....不記得了。我很喜歡裡面鋼琴的彈法』
在尼奇這唱片重度發燒友面前還是必須賣弄一下音樂素養,
畢竟我們現在是音樂學院的同學,
不能因為多年前喜歡某電影而亂買的電影原聲帶,讓他覺得這人聽音樂的品味僅止於此。

尼奇還認得女歌者,不太紅的瑞典流行女歌手。
但沒聽過專輯名稱,也沒聽過寫曲子的美國人。
這張CD的神秘度越來越高了。我連怎麼到手的都不知道,
多年後和哥哥問起,哥說他從來沒買過這張,應該是借來或交換來的。

他好奇一個剛搬到波士頓的台灣女生,行李裡夾躺了一張瑞典極小公司獨立發行的唱片,
別說首刷時是壓了幾張,這世上有多少人聽過應該都很容易數的出來,這代表什麼巧合。

兩個沒有床框的床墊,被他壓歪了一個奇怪的角度,
長直的穿著牛仔褲的兩條腿橫跨在地板,腳掌剛好超過拉著浴簾的隔間線,
伸出去就是廚房了。我坐在唯一的椅子上,稍挪動就會碰到他,只好動也不動的坐著。

這張印著藍黃色logo的小銀碟多少拉近了我們有些猶豫而不敢靠近的距離。
讓我們在鐵齒的社會化輿論中,找到一些些命中註定的證據。
台灣對他來說,是個連在地球儀上都找不到的國家,現在起開始會有些連結。
對我來說,好像親手幫喜歡的音樂找到出生證明,
對人生的疑惑不安與胡思亂想,有一些塵埃落地,有一些慢慢用線串起來的感覺。
品嚐歌詞裡存在的苦甜交疊,是一種另類的自我實現,
用愛情初萌芽的侷促掙扎,期待與等待的情緒填裝到專輯裡去。

看透了我的秘密,他靦腆的借我Beyond the Missuri sky當作回饋。
『派特馬西尼的吉他難得彈的這麼抒情,妳一定得聽聽看⋯⋯是我最喜歡的專輯。』
我搞不清楚他在害羞什麼,但不討人厭,挺可愛的。
遞給我的那隻手,還沒接著他又倏然收走『保證不弄丟喔,那是我最喜歡的⋯⋯』
於是“密蘇里天空下“成了代表他的CD。

音樂不斷的循環播放,九月初秋相識的那些溫暖空氣,又被釋放到房間裡。
把情緒好好的收到CD裡,感動就不會絕版,隨時可以拿出來回味。
每一回還是清楚聽到第一場雪的驚呼,尼奇嘲笑我吃雪的模樣。
兩雙鞋子同時踩過枯葉的清脆聲音,在教室門口巧遇的羞赧;
最強烈的仍是,明知正在一點一滴的失去自我,無能為力卻帶著喜悅的感覺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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